厚石斋艺话——江山如此多娇巨印记

文/汪迎

一九五九年，建国十周年，人民大会堂落成。周恩来总理总揽擘画，定议请傅抱石先生、关山月先生绘巨幅山水，取《沁园春·雪》词意，名曰《江山如此多娇》（高6.5米、宽9米）。画作之构想、恳请主席题字，皆出自总理筹谋；知傅抱石先生作画需酒，其时物资艰绌，总理特批茅台，供其挥洒，艺林传为佳话。画成，须巨印压角，始称完璧。初傅抱石先生自镌一方，印面偏小，镇不住丈幅巨幛，遂未用之。
 
齐燕铭先生，十三岁即嗜金石，受业寿石工先生，初法赵之谦，上溯汉玺、浙皖诸家，兼取吴昌硕、黄牧甫意趣。政务繁剧，不废笔刀，虽中年久辍奏刀，根底深厚。尝为周总理、叶剑英、田家英诸贤刻印，流传甚广；一九八二年刊《齐燕铭印谱》，存印百有余方，苍浑简静，以书入印，不事雕琢。其时承命经办此画诸事，兼精金石，于是拣寿山虎岗大料，操刀成此巨印，白文六字，钤于画之左下角，与名画、宸题共成一体。石刻既讫，原石归齐氏自藏，未留大会堂，今其后裔付嘉德秋拍，世乃得见。
 

此印尺度：印面 11cm × 10.6cm，通高 14.2cm，方硕雄沉，诚罕遇之巨章。印顶不作繁钮，薄意浅刻祥云，简淡舒卷，不夺印文庄重，正合当年持重之旨。石为寿山虎岗石，黄地杂赭红细斑，朴穆沉古。虎岗主矿上世纪三十年代即采尽绝矿，此印所用，为早年留存旧料。洞产、掘性历经岁月剥蚀，难遽判定；色相近鹿目格，温润莹亮不及，坊间偶有以此混充鹿目者。

 
边款全文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，傅抱石、关山月师毛主席《沁园春》词意，为人民大会堂作巨幅山水，毛主席赐题“江山如此多娇”六字，即以此文制印钤之。齐燕铭刻并记，一千九百五十九年九月。

 
计连款共九十三字。印为细白文，此正是当年刻意斟酌之处：巨幅丹青，唯白文铺展一片朱红，沉厚足以镇住全画；若作朱文，线条疏散，红地零碎，气势便收不住。其印法直以手书篆书入印，字写成何等风神，便刻作何等面貌，落落有大家风范，非率尔操觚，实具深厚金石功力。
 
更有一事增重其分量：当年傅抱石先生绘此巨画，留有创作小稿，尺幅无多，源流清晰，前岁上拍，成交价逾六千余万。一纸草稿尚且贵重若此，则此一方曾钤原画之巨印，其丹青史事因缘，尤堪珍重。日前与同好宴叙，谈及此印，众皆估其落槌必逾百万，亦足见藏界看重此印。
 
石为印之载体，材有等次，而印之魂魄，系于刻者、系于流传、系于它所承载的一段家国丹青往事。此印之可贵，不在石材本身，而在这重重因缘交织而成的文物价值。如今藏界瞩目，咸皆关心这件即将上拍的重器，静待秋槌，拭目以待。

丙午冬新安汪迎于金陵厚石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