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石斋艺话——《梦庐画谱》三跋文所见
图/文 汪迎
网上见墨笺楼主赵明先生晒民国旧本朱梦庐石刻画谱,为湘人杨昭儁旧藏。杨氏家学深厚,其父乃何绍基入室弟子,杨氏本人深耕金石版本、古文字之学;他与齐白石同出王闿运门下,乡谊笃厚。齐白石自湘北上京华之初,杨昭儁多有照拂,齐白石也曾为他奏刀刻印多方,皆是同乡旧交的人情往来。
此画谱一共有三处杨昭儁题跋:己巳冬至,杨氏在天津大罗天书肆购得此册;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,于卷末写下这则关于治印往事的短跋;后又在函套上补题长跋,品评朱梦庐画风与绘学入门之理。其中最耐人寻味的便是卷末潜盦短跋:“十年前陳师曾曾劝余治印,尔时刻石廿余方,乃为齐白石所深忌。恐拙技之成,遂负气不为兮,偶作此,聊存于画册末。己巳十一月廿九日,潜盦志。”

这段文字只是杨昭儁单方面记述,不可全然当作确凿史实。旧友既然自己能够治印,不再频繁索印,其间本就藏着文人之间的人情分寸,不必上升至人品评判,只可算作民国艺坛一段茶余闲谈。

跋文上方钤有他自刻白文闲章"暂游万里",印文巧以金石假借的“卍”替代“万”字,并非随意装饰。若无深厚的古文字功底,很难做这般巧思。印章取法秦玺,渊穆端稳,是典型学者治印的清雅本色,也寄寓着他客居京师、游于艺文的身世心绪。

回望近代印坛,齐白石以单刀直入、大开大合的章法革新印风,自成一派;而杨昭儁一脉坚守秦汉玺印正统,崇尚古雅渊静。一开拓、一守古,恰好映照出民国篆刻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美路径。
一纸旧册,数行题字、一方闲章,不必纠结当年人事是非。其间既有旧友交游的微妙情致,也藏着传统篆刻摹古抒怀的独特魅力。
丙午秋月新安汪迎记于金陵厚石斋

汪迎书稿局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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